看微痕,再谈传世哥窑“金丝铁线”的成因

2018-03-02 11:13 来源:光明网 责任编辑:赵娟 文章问题:点我纠错
摘要:传世哥窑瓷上的“金丝铁线”,既是当初宋、元王朝的一种审美高度,又是今日鉴识哥窑新与老的抓手。

作者:杨永年

传世哥窑瓷上的“金丝铁线”,既是当初宋、元王朝的一种审美高度,又是今日鉴识哥窑新与老的抓手。可惜这“金丝铁线”的成因至今还是众议纷繁,形不成共识,这鉴定的“抓手”也就拿捏不稳了。

体制内的学术大佬和收藏界的鉴宝明星,发音最多的是将“金丝铁线”的成因,指认为一种浸染墨汁、手绘色料的“填充”行为,加上一种有着“非常缓慢的”时间距离的“二次呈色”过程。发表这样指认的同时,并没公布他们的认知逻辑和微痕观察,所以藏界的反弹亦不少。针对浸染墨汁说,提出将哥器“铁线”送去化验,是否含有墨汁元素立马便知。这本是一个并不复杂的检测,可惜至今笔者不见有所行进。针对手绘色料,不少人认为是一种天方夜谭的天才想象,试问一件哥器有多少笔金丝和铁线,手绘出得用多少工时!要制作一批哥窑器,能行吗?至于需要经过非常缓慢的时间才能生成“金丝”的哥窑器拿来何用?“金丝铁线”的同器共现本身就是一种奇特,一种全新的审美。才能博得皇室贵胄才子佳人的喜爱,若是几十年前出现“铁线”,几十年后才出现“金丝”,那不是“黄瓜茄子都凉了”,何以“吸睛”?

哥窑的金丝铁线有如一团乱麻,数十年来让许多体制内的专家和体制外的藏家“剪不断,理还乱”,故而引来几位爱一锤定音的学界大佬去快刀斩乱麻。要么在其主编的中国陶瓷史上绝口不提宋哥窑。要么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声称哥窑是个伪命题。要么写文章说宋代哥窑根本就不存在。呜呼,这样的学界“大丈夫”是不是欲将这个国人喜爱,海外垂青;博物馆有收藏,学术界有争议的宋哥窑开除“瓷籍”。一了百了,既平息对哥窑的唇枪舌剑,又实现他的“一锤定音”。

幸好,2017年年末,北京故宫博物院牵头,集中国大陆诸个博物馆所藏哥窑瓷之大成,搞了一个破天荒的哥窑瓷展。宋代五大名瓷官、哥、汝、定、钩,其中的官、汝、定、钩都先后有所展览,只这哥窑是时隔多年才千呼万唤出来!或许汝、定、钩的窑址已有所考古发现。官窑的北宋窑址虽然至今未现,但南宋的窑址是有所确认的。展而览之也说得过去。只有哥窑的窑址,北、南宋朝均不见踪影。当年文献记录甚少,如今学界争论又多,好比一个马蜂窝。此刻展览了,把这个藏在深宅的媳妇牵出来,是美是丑?孰真孰伪?让全世界的公婆去评说,这应是中国大陆文博界走到今天油生出来的一种文化自信。这样的自信不是一种盲目乐观,而是用创新的阐释建立起学术逻辑,建立起中国人的话语权。我们当为这样的自信喝彩。

配合展览,有相当权威的文博刊物《紫禁城》用前所未有的篇幅对哥窑进行了学术展示。笔者对开篇的吕成龙先生的文章甚是赞赏。作为一个从未跨进学术界的“宫外人”,一个关心文博学术以希图来指导自己收藏爱好的七旬半老人,我初读吕先生大著后有三点佩服。其一,吕文对哥窑瓷的整体概念在重新梳理的基础上进行了重新定位,对已出现的哥窑作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进行分时期、分出处的观察与解读。这就有可能杜绝过去对哥窑的解读缺乏抓手,只好“胡子眉毛一把抓”,结果不是抓错了,便是什么也没有抓到。二,吕文对一些哥窑瓷的古今著述作出创新解读,比如对胎土的指认和对“紫口铁足”现象的观察。扩大了对哥窑的鉴识视窗。第三,吕文的文字表述更加科学与严谨。比如对哥窑“金丝铁线”的成因,用的只是“片纹颜色系刻意着色而成”一句话。没有重复他的同辈学者专家所指的“染色”“笔画”之类的以为,笔者深感吕文的那句话既严谨,又留下了相当的探索空间,“刻意着色”是界定“金丝铁线”不是“天成”,而是“着色”。是一种工艺行为,但究竟是怎样在“着色”?吕文没有确指。虽有暗示但无倾向,留出了探索空间。笔者认为这样的文字表述是文博学术界的觉悟与进步。试问,若按吕先生师辈的某些文博权威的某些关键表述,比如汝窑瓷的存世量是“全世界约有近七十件,再加上未发表或未知的”“总计也不足百件”。“已知”加“未知”能够得出一个常数?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哪有一丝一毫的逻辑常识!不仅贻害后人,更是浪费自己。

上述吕文的暗示,是文章写的“据现代仿烧传世哥窑瓷器的人员介绍,所用染色剂为天然植物染料,染后必须回炉低温(不超过五百摄氏度)焙烧,需反复多次。”关于此染色成纹的工艺,吕先生或许只是听到“介绍”,而笔者则是有所“亲历”。笔者2011年应邀出席了“中国收藏文化(开封)论坛中国宋代五大名窑暨宋官窑学术研讨会”。会间在既有理论研究又有烧作实践的著名当代官窑瓷制作大师于乐土先生的陪同下,参观了开封官窑研究所,其间看到了立竿见影的浸染新出炉官窑瓷鳝血纹的制作工艺。后来又在书刊中读到当代最富成效的“叶氏哥窑”所言的染色作为。或许这就使笔者有所保留地吸纳了“染色”一说。辑入2014年中国国际艺术出版社出版的拙作《我读我藏宋元瓷》一书中的“‘哥’不只是一个传说”文章说:“‘铁丝’是种相对的‘天成’,‘金丝’则是绝对的‘人为’。这种染色工艺,应该是源于宋官窑‘鳝血纹’的制造。”经过这些年来笔者坚持不懈地玩宋瓷,加上观察工具的有所先进,认知思维的逻辑训练。方知笔者上述指认也是一种认知的幼稚,落笔的随意。所以本文才命题为:看微痕,再谈传世哥窑“金丝铁线”的成因。

笔者以为,金丝铁线的“刻意着色”,不是人工由外向内染色的物理作为。而是人工对胎、釉的元素组成的刻意添加和选择,导致在焙烧过程中生成的化学作为,这种“刻意”的作为,是人工思维“具体问题具体解决”的实践,是人工操作从“不自觉”到“自觉”的进步。笔者的这个新认知虽然来源于个性化的对拙藏传世哥窑类似器的微痕观察,但形成这个认知应得于有着逻辑支撑的常理意识。

一、笔者曾在拙文“‘哥’不只是一个传说”中指出:“‘官’是宋徽宗执政意识的产物,‘哥’是宋徽宗审美意识的结果”。哥窑有色线纹的出现,或者受到官窑器上受人追捧的“鳝血纹”的启发。而“鳝血纹”的出现,应该是北宋匠师化腐朽为神奇的伟大创新,将属瑕疵的釉面开片,美丽成动人的装饰效果,去实现宋徽宗的审美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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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笔者收藏的一件自定的宋官窑器。青釉,小器,大开片;鳝血纹呈宋瓷纹线走向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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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器底,有血褐色护胎素,部分有磨损。有窑裂深及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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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显微镜下的鳝血纹,血红色线纹呈颗粒状色点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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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器底窑裂的浅层,可见一层血褐色的“护胎素”。为釉面的裂纹提供了“鳝血”的色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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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器底窑裂的深层,可见胎土为白色。白色的胎土当然无法提供“鳝血纹”的色相。如此这般,是否可认为鳝血纹的色相是一种“刻意着色”,但不是人工浸染。因此,可不可以推测,哥窑的最初出现是伴随北宋官窑制作的“无心插柳”。一种由“不自觉”到“自觉”的前期追求。上述吕成文的文章认定传世哥窑是南宋之物。但网上披露原是“下限”为南宋之物。正式发表时删除了“下限”的时空界定。大概也算是一种严谨一种保险,或许还是一种从众的适度妥协。

二、或许哥窑在北宋并未形成气候,更没进入市场。现今存在的传世哥窑,或许兴盛期在南宋。高宗下旨“卿可访求通晓礼器之人。令董其事。”就是说南宋王朝下令网落由于靖康之难而星散各地的参与制作过“新成礼器”的人才,就是那些有生产北宋官窑经验的技工,予以重用。在网落的这批人才中有知道使釉面出现有色开片窍妙的技工,应该符合情理。然而南宋王朝刻意招募技工,为的是“袭故京遗制”,制作北宋创造的青釉“新成礼器”官窑瓷。这样一来那些掌握制造有色开片釉面的人才,只好另辟蹊径另谋生路了。所以文献才说,“所谓官者,烧于宋修内司中,为官家造也……哥窑烧于私家,取土俱在此地。”所以故事才讲,浙江的龙泉县,有一位手艺高超的制瓷匠师叫章村根,他有两个儿子,哥哥章生一开的窑厂被称为“哥窑”,弟弟章生二开的窑厂叫做“弟窑”。

在南宋哥窑得不到朝廷的重视是一种货不对路的必然,但是哥窑创新的审美高度,立马受到“枕上诗书闲处好,门前风景雨来佳”的偏安江南追求享受的士大夫文人雅士的追捧。或许这也是一种供需关系的必然。有市场,厂商必然蜂起,它的“烧于私家”的性质,其规模不会很大,其营运不会太长,其产品不会统一,其工艺各有千秋,其品质各有差异。这一切应是哥窑瓷制造的“常态”。或许这也是至今也找不到一个“哥窑”窑址的客观原因。所以前面提到的吕成文指出对传世哥窑,对元明哥窑等应该区别阐释的研究方法是科学的。

三、该如何看待现今对哥(官)窑器制作中的浸染工艺呢?笔者认为那是技术进步产生了操作的可能。一千年前的两宋时期,辗磨工艺由人(畜)力操作,不可能将天然色料细磨到可以溶于汁中进入到釉面开裂的极细空间。即使后来的元朝,二元配方的胎土也无法揉成天衣无缝的合为一体。才为今天鉴别元青花瓷留下一个判点。而今天,天然色料可研磨到无洞不入的细小,化学色料就更不用说了。所以笔者才在开封亲眼见到立竿见影浸染出来的鳝血丝。

笔者讲了自己新认知的逻辑支撑,再谈笔者在有传世哥窑特征的器物上进行微痕观察后形成的新感悟。

有传世哥窑特征的哥窑瓷上的“金丝铁线”成因,笔者以为:前时段哥窑器出现的“铁线”,是由器胎上的富含铁元素的护胎素,在焙烧过程中沿着首次生成的釉裂而释出的黑色相线。“金丝”则是由加入了某种可生发金黄色相的物质于釉汁之中,在“铁线”产生后,再经一次或数次焙烧,调节窑温,使“铁线”区间内产生细小釉裂,让金黄色素从细小釉裂中浸出,生成“金丝”。这一时段的哥窑伴随“金丝铁线”的器上“紫口”多不明显,器底“铁足”或无或有着明显的“护胎素”现象。就其后期(相近于郊坛下官窑时期)的“铁线”已不是由护胎素生成,而是由已是富含铁质的胎土直接从釉裂中释出黑色相线。“金丝”的生成应该是承袭前期的工艺。所以关于哥窑的故事说,弟弟对哥哥的烧窑技术和产品质量心生妒意,趁哥哥不注意,把粘土扔进章生一的釉缸中,哥哥用掺了粘土的釉施在坯上,烧成一开窑,釉面有了金色裂纹。由于后期的哥窑胎土在成份的变化。所以不仅有“金丝铁线”的纹线,而且大量出现“紫口铁足”的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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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笔者收藏的一件有传世哥窑特征金丝铁线和炒米黄釉的倭角洗。器心的“铁线”上有一缩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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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显微镜观察金丝铁线的发色出现和层次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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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显微镜观察缩釉点的点口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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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缩釉点的点底像,可见上层是釉汁中的金黄色素和下层护胎素上的铁黑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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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另一件蛙形笔舔的正面和背面。炒米黄釉开金丝铁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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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显微镜观察金丝铁线的发色现象和层次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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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缩釉点的点底像,仍然是上层釉汁中的金黄色相,下层是胎土(或护胎素)的铁黑色相。此两种色相中都有烧结后的化学表像,这与色料浸染的物理表像是截然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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